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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發性顱內低壓導讀:Pract Neurol 2024 × Eur J Neurol 2025 × Cephalalgia 2025
MRI 是第一步,腰椎穿刺不是:影像、Bern 分數與正常 MRI 的那兩成
① 流行病學與誤診② 姿勢性頭痛的量化定義③ 頭痛型態與病程④ 頭痛以外的症狀⑤ 七個鑑別診斷⑥ 影像與 Bern 分數⑦ 保守治療與血液貼片⑧ 血液貼片的成功率⑨ 找漏點與標靶治療⑩ 併發症與追蹤

系列導讀.第 06 篇 SIH 的診斷在過去十年從「量腦壓」轉向「看影像」。英國指引把含顯影劑的腦部 MRI 定為第一線檢查,並明確不建議只為了量開口壓去做腰椎穿刺。這一篇整理 MRI 該看什麼、Bern 分數怎麼算,再用丹麥世代的資料看兩件比較少被討論的事:影像徵象會隨時間出現又消失,以及開口壓為什麼不可靠。

臨床判讀重點

常見印象文獻實際說法
SIH 要靠腰椎穿刺量壓力確診含顯影劑腦部 MRI 是第一線;不建議只為量開口壓做腰椎穿刺
開口壓正常可以排除一項研究顯示只有三分之一 ≤6 cm CSF;統合分析 32% 正常、3% 偏高
腦部 MRI 正常就不是 SIH約兩成正常;丹麥 0 分者多在發病 6 天內或 90 天後照
脊椎 MRI 是用來找漏洞很少找到漏點,主要用來看有無 SLEC,決定後續脊髓攝影方式
不能打顯影劑就沒辦法判讀神經放射科醫師常可在無顯影 FLAIR 看出硬腦膜增厚與高訊號
Bern 分數三項主要徵象各 2 分、三項次要各 1 分;≥5 分為高機率
本文目錄約 7 分鐘閱讀
  1. 臨床判讀重點
  2. 腦部 MRI 要看什麼
  3. 全脊椎 MRI 的角色:不是找洞,是分流
  4. Bern 分數
  5. 影像徵象有時間性
  6. 為什麼不建議用腰椎穿刺量腦壓
  7. MRI 正常的時候

腦部 MRI 要看什麼

英國綜論的建議很明確:腦部 MRI 是 SIH 的第一線檢查,也是確立診斷的必要條件。典型表現有五類:

徵象文獻補充
瀰漫性硬腦膜增強丹麥世代最常見的 MRI 發現(61%)
靜脈竇充血擴張倫敦研究稱為「靜脈擴張徵象」
腦下垂體變大公認徵象,但一般人偶然發現的機會不低,倫敦研究不接受單獨出現
腦下垂鞍上池、橋前池被壓扁,乳頭體-橋腦距離縮短
硬腦膜下積水或血腫可能源於腦下垂牽扯橋靜脈造成的剪力(第 10 篇)

理想上要打釓(gadolinium)顯影劑。不能打的時候,神經放射科醫師常常還是能在不打顯影劑的 FLAIR 序列上看出瀰漫的硬腦膜增厚與高訊號。

但英國綜論同時提醒:最多兩成的 SIH 病人腦部 MRI 正常,影像正常不能排除診斷。

全脊椎 MRI 的角色:不是找洞,是分流

全脊椎 MRI 很少能直接找到滲漏位置。它的用處是確認有沒有脊椎縱向硬膜外腦脊髓液積聚(spinal longitudinal extradural CSF collection, SLEC)。

有沒有 SLEC,大致指出了漏的機轉:有,表示可能是硬脊膜破洞,液體快速漏到硬膜外腔;沒有,最可能是腦脊髓液-靜脈瘻管。這決定了第一線治療無效之後,脊髓攝影要用哪一種方式做(第 9 篇)。丹麥世代做了脊椎 MRI 的 58 人裡,23 人(40%)有 SLEC。

Bern 分數

三篇導讀文獻都提到 Bern 分數,卻都沒有寫出計分方式。它出自 Dobrocky 等人 2019 年在 JAMA Neurology 的研究,用六個腦部 MRI 徵象估計「脊椎影像找到漏洞」的機率:

分類徵象分數
主要硬腦膜增強2
主要靜脈竇充血2
主要鞍上池變窄(≤4.0 mm)2
次要硬腦膜下積液1
次要橋前池變窄(≤5.0 mm)1
次要乳頭體-橋腦距離縮短(≤6.5 mm)1

滿分 9 分。≤2 分為低機率、3–4 分為中機率、≥5 分為高機率。丹麥團隊說它已被臨床廣泛採用。

丹麥世代 80 人全部做了腦部 MRI,Bern 分數中位數 4(IQR 1.75–7)。19%(15 人)是 0 分;排除 0 分者後,中位數是 5(IQR 3–7)。各徵象的盛行率:

徵象丹麥世代統合分析(D'Antona,經 Dalby 引用)
至少一項徵象81%—
硬腦膜增強61%73%
橋前池變窄54%—
鞍上池變窄49%—
乳頭體-橋腦距離縮短41%—
靜脈竇充血36%57%
硬腦膜下積液28%35%
六項全有6%—
0 分19%20% 無 SIH 影像表現

丹麥的 19% 正常與統合分析的兩成完全吻合,但個別徵象都比統合分析低。作者對硬腦膜增強「相對最常見」的解釋是:這個徵象比較容易被注意到,也比較容易跟 SIH 聯想在一起。

倫敦世代硬腦膜下積液的比例是 45.3%,比丹麥高出一截。同一個病在三組人身上,影像輪廓並不一致。

影像徵象有時間性

丹麥資料裡最有意思的一段在 0 分的 15 位病人:其中 11 位的 MRI 若不是在發病後 6 天內(4 人),就是在 90 天以後(7 人)才照。

作者的解讀是兩個方向的時間效應同時存在:發病太早,徵象還沒長出來;拖太久,徵象可能已經回復正常。這跟兩篇先前的研究相符:Chen 等人發現硬腦膜增強、硬腦膜下積液與乳頭體-橋腦距離縮短,在發病 30 天後的 MRI 比 6 天內更常見;Williams 等人則發現硬腦膜增強與橋前池變窄可以自行改善。

作者提出一個尚待驗證的模型:SIH 的影像徵象可能隨時間呈倒 U 型。在那之前,一張「正常」的 MRI 至少要先問一句:它是在發病後第幾天照的?

為什麼不建議用腰椎穿刺量腦壓

ICHD-3 的 SIH 診斷準則包含「腦脊髓液壓力低」(<60 mm CSF)或「影像上有滲漏證據」,兩者有一即可。但三篇文獻一致不建議為了量壓力去做腰椎穿刺。

理由有兩個。第一,開口壓不可靠:英國綜論引用的研究指出,影像確診的 SIH 病人只有三分之一的開口壓 ≤6 cm CSF;倫敦團隊也說壓力常常正常、甚至偏高。第二,腰椎穿刺本身就是一次硬膜穿刺,可能讓情況更複雜,倫敦團隊直接寫出它可能透過穿刺後的滲漏讓症狀惡化。

開口壓「正常」的比例在不同研究差很多。英國綜論引的是三分之一偏低,但同一篇綜論也引用的 D'Antona 統合分析,數字是:壓力偏低 67%、正常 32%、偏高 3%。一個說三分之一低,一個說三分之二低;共同的結論是,相當比例的 SIH 病人開口壓正常,不能用正常壓力排除診斷。

英國綜論保留了一個例外:如果腰椎穿刺是為了別的目的(例如排除其他造成硬腦膜增厚或增強的原因),那就順便量開口壓,偏低的話支持 SIH。

至於侵入性的腦實質內顱內壓監測,偶爾在專科中心使用,但敏感度與專一度不明,不建議放進標準處置流程。

MRI 正常的時候

英國綜論對 MRI 正常但臨床仍強烈懷疑的病人,給了三個步驟:

先確認影像真的正常。請神經放射科醫師再看一次。一般放射科醫師對 SIH 影像的經驗與信心有限,有些病人的 MRI 一開始被報告為正常,事後回頭看才發現有 SIH 的特徵。

重新考慮鑑別診斷,特別是姿勢性心搏過速症候群、偏頭痛與頸因性頭痛(第 5 篇)。

仍然強烈懷疑,就轉到專科中心,由多專科團隊討論。英國綜論也提醒,以目前的脊髓攝影技術,在影像正常的病人身上很少找得到滲漏或瘻管。

🩺 神經專科醫師 施懿恩・小評論

丹麥作者引用的那篇 Chen 等人的研究,作者群是台北榮總的頭痛團隊。台灣在 SIH 的影像與血液貼片研究上一直有很好的累積,後面幾篇還會再遇到同一個團隊。

「影像徵象有時間性」這件事,在台灣的就醫環境裡有一個很實際的意義:急診或第一線的 MRI 常常排得很快,可能就在發病後幾天內。這時候一張正常的片子,不代表兩個月後也會正常。反過來,一位頭痛了一年才來的病人,片子正常也可能只是徵象已經退了。我會在申請 MRI 的時候寫清楚發病日期,也會請放射科特別看硬腦膜、靜脈竇與後顱窩的腦池——報告上一句「no intracranial abnormality」,跟「已評估 SIH 相關徵象,均未見」,是兩種不同的資訊量。

三篇文獻對影像的用法其實有細微差別:英國把它當成診斷的必要條件,倫敦把它當成入組門檻,丹麥則容許 17 位影像不符 ICHD-3 標準的「疑似」病人入組。把影像當成門檻的研究,永遠看不到影像正常的那兩成病人長什麼樣子。

主要來源

Cheema S, Mehta D, Qureshi A, Sayal P, Kamourieh S, Davagnanam I, Matharu M. Spontaneous intracranial hypotension. Pract Neurol. 2024;24:98–105. doi:10.1136/pn-2023-003986

Dalby SW, Smilkov EA, Santos SG, Olesen V, Skjolding AD, Vukovic-Cvetkovic V, Jensen RH, Schytz HW. Spontaneous intracranial hypotension — Neurological symptoms, diagnosis, and outcome. Eur J Neurol. 2025;32(1):e16579. doi:10.1111/ene.16579

Mehta D, Cheema S, Glover S, et al. Defining the typical characteristics of orthostatic headache in patients with spontaneous intracranial hypotension. Cephalalgia. 2025;45(1):1–10. doi:10.1177/03331024241308154

補充核對:Dobrocky T, Grunder L, Breiding PS, et al. Assessing spinal cerebrospinal fluid leaks in spontaneous intracranial hypotension with a scoring system based on brain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indings. JAMA Neurol. 2019;76(5):580–587. doi:10.1001/jamaneurol.2018.4921;D'Antona L, et al. JAMA Neurol. 2021;78(3):329–337. doi:10.1001/jamaneurol.2020.4799

本系列供醫療專業人員教學參考,不取代原始文獻、最新仿單、院內流程或個別臨床判斷。文中表格為原創整理。

指引版本/來源
Cheema S, Mehta D, Qureshi A, et al. Spontaneous intracranial hypotension, Pract Neurol 2024;24:98–105. doi:10.1136/pn-2023-003986;Dalby SW, Smilkov EA, Santos SG, et al. Spontaneous intracranial hypotension — Neurological symptoms, diagnosis, and outcome, Eur J Neurol 2025;32(1):e16579. doi:10.1111/ene.16579;Mehta D, Cheema S, Glover S, et al. Defining the typical characteristics of orthostatic headache in patients with spontaneous intracranial hypotension, Cephalalgia 2025;45(1):1–10. doi:10.1177/03331024241308154
最後更新
2026.10.03
適用對象
神經內科、神經放射科、麻醉科、神經外科、急診及基層醫療人員(教學與臨床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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