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導讀．第 2 篇 失智症的精神行為症狀（neuropsychiatric symptoms, NPS）——憂鬱、焦慮、激動、冷漠、妄想——對病人生活品質與照顧者負荷的影響，常常比認知退化本身更直接。本篇整理指引收錄的精神行為症狀量表，以及憂鬱、焦慮、激動三類最常見共病症狀的專門評估工具。
一、精神行為症狀：常常比認知症狀先出現
「輕度行為障礙（mild behavioral impairment, MBI）」這個研究構念之所以重要，是因為愈來愈多證據顯示：性格、動機、情緒或社交行為的改變，可能早於明顯的認知退化出現，是阿茲海默症與相關失智症的前驅期訊號之一，而不只是退化後的「併發症」。
臨床上常見的辨識陷阱，是把冷漠（apathy）誤判為憂鬱（depression）——兩者外觀類似（活動減少、興趣降低），但冷漠的病人通常沒有憂鬱核心的悲傷情緒或負面認知，治療策略也不同。同樣地，妄想性的疑心（例如懷疑伴侶不忠、懷疑東西被偷）需要與焦慮性的擔心區分。精神行為症狀量表的價值，正是用結構化的條目把這些容易混淆的症狀群拆開來看。
二、精神行為症狀綜合量表
| 工具 | 題數／形式 | 主要用途與特點 |
|---|---|---|
| NPI-Q | Neuropsychiatric Inventory Questionnaire，12 項症狀 | 知情者填寫的簡式版，評估「嚴重度」（0–36）與照顧者「困擾度」（0–60）兩個面向，臨床最常用 |
| NPI | Neuropsychiatric Inventory，完整結構化訪談 | 較完整但耗時，多用於專科或研究情境 |
| BEHAVE-AD | Behavioral Pathology in Alzheimer's Disease Rating Scale，25 項 | 專科／研究情境使用，涵蓋妄想、幻覺、行為障礙、攻擊性等 |
| MBI-C | Mild Behavioral Impairment Checklist，34 項 | 專門設計來偵測前驅期輕度行為障礙，涵蓋五大領域：動機降低、情緒失調、衝動控制不良、社交不當行為、知覺與思想內容異常 |
NPI-Q 是目前臨床最普及的選擇——它快、知情者填寫即可、同時量化症狀嚴重度與對照顧者的衝擊，這個「照顧者困擾度」分數，往往是判斷是否需要藥物或非藥物介入的關鍵依據。MBI-C 則是目前少數專門針對前驅期行為改變設計的工具，在懷疑早期阿茲海默症但認知測驗仍正常的病人身上特別有意義。
三、憂鬱症評估工具
失智症與憂鬱症的共病率高，且兩者的症狀有重疊（精神運動遲緩、注意力不集中、興趣減少），鑑別格外重要：
| 工具 | 題數／形式 | 主要用途與特點 |
|---|---|---|
| GDS | Geriatric Depression Scale，15 題，自評 | 老年人群驗證良好，常用切點：5–8 輕度、9–11 中度、12–15 重度 |
| PHQ-9 | 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9，9 題，總分 0–27 | 基層醫療最廣泛使用的憂鬱篩檢工具，在 MCI 與失智症族群也已驗證可用 |
| CSDD | Cornell Scale for Depression in Dementia，19 題，總分 0–38 | 不需要病人自行報告，由臨床人員依知情者報告與觀察評分，總分 >11 提示可能存在憂鬱症，特別適合中重度失智、自評能力受限的病人 |
選擇邏輯很清楚：病人仍有自評能力用 GDS 或 PHQ-9；病人認知退化已影響自評可靠度，CSDD 不依賴病人自述，是更適合的工具。
四、焦慮與激動評估工具
| 工具 | 題數／形式 | 主要用途與特點 |
|---|---|---|
| PSWQ-A | Penn State Worry Questionnaire-Abbreviated，8 題 | 在失智症族群中切點為 17 |
| GAI | Geriatric Anxiety Inventory，20 題，二元計分（同意／不同意） | 在輕中度失智症族群中切點為 8，屬版權量表 |
| CMAI | Cohen-Mansfield Agitation Inventory，29 項行為 | 僅記錄行為的出現與頻率（不評嚴重度），多用於專科或機構照護情境 |
臨床要點摘要
| 面向 | 重點 |
|---|---|
| 行為症狀綜合評估首選 | NPI-Q（12 項，嚴重度 0–36 + 照顧者困擾度 0–60） |
| 前驅期行為改變專用 | MBI-C（34 項，五大領域），對應 MBI 構念 |
| 憂鬱評估：病人可自評 | GDS（15 題）或 PHQ-9（9 題，已驗證用於 MCI／失智） |
| 憂鬱評估：認知退化明顯 | CSDD（19 題，不需病人自述，切點 >11） |
| 焦慮評估 | PSWQ-A（切點 17）、GAI（切點 8，版權量表） |
| 激動評估 | CMAI（29 項行為，僅記錄出現與頻率） |
| 常見鑑別陷阱 | 冷漠 vs 憂鬱、妄想性疑心 vs 焦慮性擔心，需用結構化條目拆開 |
🩺 神經專科醫師 施懿恩・小評論
在門診最常被低估的，其實是「冷漠」這個症狀——家屬常常描述成「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是不是憂鬱了」，但仔細問下去，病人並沒有悲傷、沒有負面想法，只是動機消失了。這個區分很重要，因為治療方向完全不同：憂鬱可能需要藥物治療配合心理支持，冷漠則更需要結構化的日常活動安排與環境刺激。NPI-Q 量表上「冷漠」與「憂鬱／情緒低落」是兩個獨立條目，這個設計本身就在提醒我們不要把兩者混為一談。
CSDD 我會特別推薦給中重度失智的家庭使用，因為它不需要病人自己回答問題，完全由照顧者觀察與臨床人員訪談完成評分——這對很多家屬來說反而是個解脫：他們終於有一個「正式工具」可以表達「我覺得他最近心情很不好，但他自己說不出來」這件事。
參考文獻
- Atri A, Dickerson BC, Clevenger C, et al. The Alzheimer's Association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the diagnostic evaluation, testing, counseling, and disclosure of suspected Alzheimer's disease and related disorders (DETeCD-ADRD): Validated clinical assessment instruments. Alzheimer's Dement. 2025;21:e14335. doi:10.1002/alz.14335
- Cummings JL, et al. The Neuropsychiatric Inventory: comprehensive assessment of psychopathology in dementia. Neurology. 1994;44(12):2308-2314.
- Ismail Z, et al. The Mild Behavioral Impairment Checklist (MBI-C): a rating scale for neuropsychiatric symptoms in pre-dementia populations. J Alzheimers Dis. 2017;56(3):929-938.
- Alexopoulos GS, et al. Cornell Scale for Depression in Dementia. Biol Psychiatry. 1988;23(3):271-284.
- Cohen-Mansfield J, et al. A description of agitation in a nursing home. J Gerontol. 1989;44(3):M77-M84.
本系列為 2025 年 Alzheimer's Association DETeCD-ADRD 指引「驗證過的臨床評估工具」附錄之臨床導讀整理，供醫療專業人員教學參考，不取代原始指引全文或個別臨床判斷。文中量表分數帶引自原始文獻，實際使用請依各量表官方授權版本與計分手冊操作；GAI 等版權量表使用前請確認授權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