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導讀.第 5 篇 參考文獻:Ferlisi M, Shorvon S. The outcome of therapies in refractory and super-refractory convulsive status epilepticus. Epilepsia. 2012;53(8):1505–1513. / Hirsch LJ, et al. American Clinical Neurophysiology Society's Standardized Critical Care EEG Terminology. J Clin Neurophysiol. 2021. / Gaspard N, et al. New-onset refractory status epilepticus (NORSE). Epilepsia. 2018;59(11):2004–2013.
當兩劑苯二氮平加上第二線抗癲癇藥物均無效,SE 進入最困難的領域:難治性 SE(refractory SE,RSE)。這個階段的治療核心轉向麻醉藥物,並需要 ICU 連續腦電圖監測。更棘手的是超難治性 SE(super-refractory SE,SRSE),以及病因未明的 NORSE——這些情境每一個都可能讓臨床醫師面對最沉重的決定。
一、定義:難治性 vs. 超難治性
BZD + 至少一種第二線 AED 後,發作仍持續;或臨床停止後 24 小時內再發
死亡率:約 16–39%
麻醉藥物治療超過 24 小時後,發作仍持續或停藥即再發
死亡率:50% 以上;神經功能預後差
二、麻醉藥物——第三線治療
RSE 確診後,應立即準備氣管插管、ICU 轉入,並啟動連續靜脈麻醉藥物:
維持:0.05–2 mg/kg/hr 點滴,依 EEG 調整
注意:高劑量長時間使用可能出現耐藥性(需逐漸增加劑量)
監測:連續 EEG 確認發作是否完全控制
維持:1–5 mg/kg/hr(成人 < 5 mg/kg/hr,避免 PRIS)
重要警告:Propofol infusion syndrome(PRIS)——高劑量(>4 mg/kg/hr)或長時間(>48h)使用可能導致代謝性酸中毒、橫紋肌溶解、心律不整
禁忌:兒童 ICU 鎮靜(FDA 警告);監測血清肌酸激酶、三酸甘油酯、血氣
Thiopental:3–5 mg/kg IV 負荷,維持 3–7 mg/kg/hr
缺點:長效、停藥後意識恢復慢(數天);低血壓(常需升壓藥);免疫抑制
臨床地位:Midazolam 或 propofol 失效後的升級選擇
三、EEG 監測目標:到底要壓多深?
麻醉藥物的劑量調整以 EEG 為依據。目前主流共識的治療目標依嚴重程度遞增:
| EEG 目標 | 定義 | 臨床情境 |
|---|---|---|
| 發作控制(seizure suppression) | EEG 上無癲癇樣放電 | 多數 RSE 的初步目標 |
| 爆發抑制(burst suppression) | 每分鐘爆發次數 < 6,抑制期 > 50% | 難治性 SE 未能達發作控制時 |
| 完全平坦(EEG suppression) | 近乎等電位 | 極重度 RSE;副作用最大 |
⚠️ 「壓越深越好」並非正確策略。完全平坦的 EEG 並不代表更好的預後,且相關的低血壓、感染、長期臥床風險更高。多數指引建議以「發作控制」為初始目標,再依臨床反應調整。
四、超難治性 SE 的多模式治療
SRSE 的治療缺乏高品質 RCT,多為個案報告與觀察性研究。以下為現有文獻支持的選項:
- Ketamine(氯胺酮):0.5–5 mg/kg/hr 點滴;NMDA 受體拮抗,可繞過 GABA 系統;與 BZD 耐藥性無交叉;有案例支持。
- 吸入麻醉(isoflurane / desflurane):需特殊 ICU 設備;強力 EEG 抑制;用於其他選項均失敗時。
- 硫酸鎂(MgSO₄):輔助性 NMDA 拮抗;合理輔助選項,無強力試驗支持。
- 輕度低溫療法(33–35°C):降低神經元代謝需求,有個案報告支持。
- 生酮飲食(ketogenic diet):ICU 可以鼻胃管執行;對兒童 SRSE 有較多文獻支持;機制可能涉及 KATP 通道與 GABA 代謝。
- 免疫療法:見下節。
五、NORSE 與 FIRES——病因未明的惡夢
NORSE 是指無既往癲癇病史、無明確急性或活動性結構性病灶的難治性 SE。初期病因未明,可持續數週至數月,死亡率高達 30%,存活者中 60–70% 有重大神經功能障礙。
FIRES(Febrile Infection-Related Epilepsy Syndrome):NORSE 的兒童亞型,以發燒後 2 週內突發 SE 為特徵,常發生於學齡兒童,病程極為嚴重。
NORSE 的病因分佈
| 病因類別 | 佔比 | 主要代表 |
|---|---|---|
| 自體免疫性腦炎 | ~30–40% | 抗 NMDAR、LGI1、CASPR2、AMPAR、GABA-B 等抗體 |
| 副腫瘤性 | ~10% | Hu、Yo、ANNA-2 |
| 感染性腦炎(找到確定病因) | ~15% | HSV、HHV-6、其他病毒 |
| 不明原因(Cryptogenic) | ~40–50% | 在初期評估中找不到病因 |
🔴 自體免疫性 SE 的重要性:約 40% 的 NORSE 最終確認為自體免疫性病因,其中許多在 CSF 自體免疫抗體結果回報前已死亡或發生不可逆損傷。
→ 考慮盡早啟動經驗性免疫治療,不應等待抗體確認。
免疫療法的時機與選擇
當 NORSE/SRSE 病因不明,或高度懷疑自體免疫性腦炎時,應考慮:
- 第一線(同步):
- 甲基普尼松龍(methylprednisolone)1,000 mg/day × 3–5 天
- IVIG 2 g/kg × 2–5 天(可與類固醇同步)
- 血漿交換(PE/PLEX):5 次,隔天一次
- 第二線(若第一線無效,2–4 週後):
- Rituximab 375 mg/m² 或 1,000 mg × 2 次
- Cyclophosphamide
六、停藥策略與長期管理
當發作控制超過 24–48 小時,應開始逐步減少麻醉藥物:
- 連續 EEG 監測下緩慢撤藥(每 6–12 小時減量 10–25%)
- 同步確認口服或靜脈 AED 達到治療濃度
- 撤藥過程中出現 EEG 再發作 → 恢復先前劑量,穩定後再嘗試
長期管理:幾乎所有 RSE 存活者都需要長期抗癲癇治療。病因決定是否需要免疫維持治療(如 rituximab 每 6 個月一次,用於自體免疫性腦炎)。
系列總結
從第一篇的 5 分鐘法則,到第五篇的 NORSE 免疫治療——癲癇重積狀態是一個從分鐘到週,從急診到 ICU,跨越神經學、重症醫學與免疫學的複合性疾病。
臨床實踐的核心原則從未改變:早期識別、分秒必爭、依序升級、積極尋找病因。每一次在黃金時間窗內及時給藥,就是對一個大腦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