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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苗可預防的神經疾病:Nat Rev Neurol 2026 綜論導讀
1.54 億條命裡有六成是麻疹疫苗救的:疫苗可預防神經疾病的全球復燃
① 全球復燃的形勢與歷史對照② 麻疹:R₀ 12–18 與 95% 門檻③ 小兒麻痺:野生株與疫苗衍生株④ 細菌性腦膜炎與日本腦炎⑤ 疫苗的神經副作用與覆蓋率障礙

系列導讀.第 01 篇 這篇 Nature Reviews Neurology 2026 綜論處理的題目,在神經科門診很少被當成「神經科的事」——疫苗。但麻疹腦炎、小兒麻痺癱瘓、腦膜炎後的癲癇與聽力喪失,全都是神經科在收尾。這一篇先把整個形勢攤開:疫苗曾經做到什麼程度、現在退到哪裡、以及退的原因不只一個。後面四篇分別處理麻疹、小兒麻痺、細菌性腦膜炎與日本腦炎,最後一篇回到診間,談神經科醫師自己該怎麼談風險。

「疫苗可預防的神經疾病」包含兩種完全不同的機轉

這個詞(vaccine-preventable neurological diseases, VPNDs)不是只指病毒直接跑進腦子。綜論的定義涵蓋兩類:直接嗜神經的感染,以及因免疫媒介機轉而產生次發神經效應的感染(including infections that are directly neurotropic and those with secondary neurological effects owing to immune-mediated mechanisms)。

這個雙軌定義很重要,因為它決定了臨床樣貌的差異。麻疹病毒可以直接在腦內複製造成 SSPE,也可以在急性期引發免疫媒介的腦炎或 ADEM——同一個病原,兩條路徑,兩種時間軸。神經侵犯在這些病可以進展得很快,留下的是認知、感覺與運動缺損這類會跟一輩子的東西。

而綜論在 Key points 裡把話說得更直白:這些後果——認知障礙、腦炎、癱瘓——是用現成且有效的疫苗就可以避免的(conditions that are avoidable with readily available and effective vaccines)。這句話是整篇文章的情緒來源。

疫苗曾經做到的事,值得先講清楚

在談退步之前,先看基準線在哪裡。

麻疹:在疫苗計畫實施之前,麻疹在全世界造成約 2 億人死亡(measles caused the deaths of around 200 million people worldwide)。從神經科的角度看,每 1000 名麻疹兒童中有 1 到 3 人會併發腦炎,其中 10–15% 死亡、另有 25% 留下永久神經後遺症。此外,每 25,000 名兒童會在急性感染後發展出致命的神經退化疾病 SSPE(亞急性硬化性全腦炎)。1960 年代第一支麻疹疫苗問世,麻疹相關的神經事件隨之明顯下降;在麻疹控制良好的國家,SSPE 新病例也跟著減少。

一份完整的歷史疫苗影響模型分析顯示,1974 到 2024 年間 1.54 億條被救回的性命裡,麻疹疫苗佔了約 60%。單一支疫苗,六成。

小兒麻痺:1950 年代以前,小兒麻痺流行病因為都市人口成長與旅行增加而常見,每年全球都有數千例癱瘓,直到 1955 年第一支疫苗獲得許可。模型數據給了一個有點反直覺的評價:小兒麻痺疫苗對致死率的改善其實只是溫和的,它真正的公衛衝擊在於減少癱瘓——而這佔了估計 108 億健康生命年獲益中的 8%。疫苗救的不只是命,更多是「不會癱瘓的那些年」。

腦膜炎帶Neisseria meningitidis 血清群 A 過去在非洲腦膜炎帶各國每 5 到 10 年引爆一次大流行。腦膜炎的致死率高,而且每五名存活者就有一人留下終身失能——包括癲癇、聽力喪失、肢體無力,以及視覺、言語、語言、記憶與溝通的困難。1996–1997 那次流行造成超過 25,000 人死亡,影響超過四分之一百萬人。之後非洲開發出一支低成本的血清群 A 結合型疫苗,透過對 1 至 29 歲人口的大規模接種,讓疑似與確診病例明顯下降;九個國家的監測資料估計,完全接種的國家血清群 A 腦膜炎下降了 99%

疾病疫苗前的樣子疫苗後
麻疹全球累計約 2 億人死亡;每千名病童 1–3 人腦炎;每 2.5 萬人 1 例 SSPE1974–2024 救回的 1.54 億條命中約六成歸功於它
小兒麻痺每年數千例癱瘓對致死率改善溫和,但癱瘓減少佔 108 億健康生命年的 8%
血清群 A 腦膜炎每 5–10 年大流行;1996–97 逾 2.5 萬死完全接種國家下降 99%

現在的問題不是疫苗不夠好,是打的人不夠多

綜論給的現況是一句冷靜的陳述:全球免疫接種率停滯,尚未回到疫情前的 2019 年水準(Stagnant global immunization rates have not yet recovered to pre-pandemic 2019 levels)。而麻疹疫苗覆蓋率偏低(≤80%)已經導致過去五年橫跨 103 個國家的麻疹疫情。

覆蓋率掉下來的原因,綜論拆成幾條互相加乘的力:

疫苗猶豫與資訊環境。COVID-19 疫情期間,加速疫苗開發的安全疑慮、接種強制令、以及單純的疫苗疲勞,餵養出一個更有底氣的反疫苗運動。全球多項調查顯示,疫情之後有 21–23% 的受訪者對施打 COVID-19 以外的疫苗意願下降。疫苗猶豫本身不是新東西,它跟疫苗一樣老;真正變了的是速度——反疫苗情緒的擴散速度已經超過政府主導的健康識能宣導,網路與社群媒體讓錯誤資訊(misinformation)與刻意的假資訊(disinformation)從草根層面全面滲透。

疫情後未完全恢復。這一條容易被低估。它不是單一年份的空缺,而是一整批到了年齡卻沒補上的孩子。

氣候與地緣衝突。綜論特別點出,疫情後接種率的下滑,又被「在氣候危機與地緣政治不穩定地區、針對性接種活動遭到中斷」這件事疊加放大。這兩者共同的效果是把公衛基礎設施本身打斷——不是人不想打,是打的系統不在了。

值得注意的是,白喉、破傷風、百日咳、MMR、B 型肝炎與小兒麻痺的接種率同時在下滑,特別是在地緣政治脆弱的地區。這不是單一疫苗的信任問題,是整個接種行為的鬆動。

帳單還沒完全開出來

綜論列出近年已經看到復燃的 VPND:登革熱、小兒麻痺、麻疹、百日咳、腦膜炎雙球菌、mpox、結核與日本腦炎病毒感染。

但真正讓人不安的是下一句預測:肺炎鏈球菌疾病、A 型與 B 型肝炎、白喉、破傷風與水痘的病例率也很可能隨著接種率持續下降而全球上揚——而且還有第二個推力,抗生素抗藥性菌株取代現有疫苗所涵蓋的血清型。這第二條線索會在第 04 篇的細菌性腦膜炎裡變成主軸。

綜論選了四個疾病深入談:麻疹、小兒麻痺、社區型細菌性腦膜炎與日本腦炎(we focus on four VPNDs – measles, poliomyelitis, CABM and Japanese encephalitis)。這四個的共通點是神經侵犯明確、疫苗成熟、而且都正在往回走。

🩺 神經專科醫師 施懿恩・小評論

神經科醫師對疫苗的態度,常常停在「那是家醫科或小兒科的事」。但把這篇綜論的疾病清單念一遍就會發現,尾端全是我們在收:麻疹腦炎與 SSPE、小兒麻痺的急性無力性癱瘓與後小兒麻痺症候群、腦膜炎後的癲癇與聽損、日本腦炎的癱瘓與癲癇。我們是這條鏈的最後一站,卻幾乎沒有出現在前面任何一站的對話裡。

那個「108 億健康生命年裡的 8%」的說法我覺得特別值得停一下。它其實是在講一件很神經科的事——有些疾病的重量不在死亡率,而在活下來之後那幾十年怎麼過。小兒麻痺疫苗按致死率評分是不亮眼的,但按「不必坐輪椅的年數」評分就完全不同。這正是神經科在公衛討論裡最該補上的那個維度。

至於 21–23% 的意願下降,這個數字的殺傷力不在它本身,而在它是溢出效應——對 COVID 疫苗的不信任,濺到了跟它無關的 MMR 和小兒麻痺疫苗上。信任是共用的,一旦有人把它打破,破的是整面牆。

歷史那三個對照放在一起看,有一個共通的形狀:疫苗把一個「所有人都認識的病」變成「沒人看過的病」,然後——正因為沒人看過——它就不再可怕了。綜論後面談疫苗猶豫時會給這個現象一個名字,叫「自滿」(complacency)。這個詞聽起來像在責備誰,但它描述的其實是疫苗成功之後必然發生的認知結果。

臨床判讀重點

常見印象綜論實際說法
疫苗可預防的神經疾病=病毒直接侵犯腦部定義包含直接嗜神經與免疫媒介次發神經效應兩類
麻疹疫苗只是省下發燒出疹1974–2024 全球 1.54 億條救回的性命中約 60% 歸功於麻疹疫苗
小兒麻痺疫苗大幅降低死亡率模型顯示對致死率只是溫和改善;主要衝擊是減少癱瘓,佔 108 億健康生命年的 8%
接種率已經回到疫情前全球接種率停滯,尚未回到 2019 年水準
疫苗猶豫是新現象與疫苗本身一樣古老;變的是擴散速度已超過官方健康識能宣導
只有 COVID 疫苗受影響DTP、MMR、B 肝、小兒麻痺接種率同時下滑;21–23% 民眾對非 COVID 疫苗意願也降低
指引版本/來源
Chow FC, Granerod J, Kim CY, Nurye T, Thakur KT. The global threat of vaccine-preventable neurological diseases, Nat Rev Neurol 2026;22(2):110–122
最後更新
2026.07
適用對象
神經內科、感染科、小兒科、家醫、公共衛生及相關專科醫療人員(教學與臨床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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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導讀為教育用途,不取代原始指引全文、最新仿單或個別臨床判斷。